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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金满楼

“李庄案”一审宣判了，有期徒刑2年半。重庆打黑，大胆创新，严惩了“据说以眼神犯罪”的“黑律师”李庄，显示了无产阶级铁拳的巨大威力，不过，这个盛世奇案远远没有结束，事实上，这幕大戏才刚刚开始。

重庆警方和检察院的速度令人惊叹：12月12日下午，李庄被重庆警方刑拘；次日，重庆检方宣布实施逮捕；一星期后，新华社称，“李庄已被提起公诉”；两周后，案件开庭审理；从被拘押到宣判，时间离一个月还差4天，可以神速矣，可谓高效率矣。
    法学专家赵长青曾说过，“抓漏了一个人和错判了一个人，这两者相比较，后者的危害性要更大一些”。李庄的辩护律师说，“这么短的时间很难保证正常的调查取证。对律师履行辩护职责来说，感觉太仓促了。”

由此，一起简单的伪证案，庭审长达16小时仍无法审结，这或许说明了点什么。更荒唐的是，控方被逼无奈扯嫖娼，回避和异地审理的数次请求统统被驳回；控辩审三方各说各话，任你舌吐莲花，判决我自为之；在关系到李庄定罪量刑的核心证据上，所有证人都没有出庭质证，而与此对应的是，控方的八位证人全部在羁押之下；控方的理由是，“证人不愿意作证”……他们是真的不愿意还是控方涉嫌妨碍作证？

重庆“打黑”，公检法三方联合办案，三家合一，自抓自审自判，自导自演自唱，就差取消公检法、改由“革委会”或者“军管会”行使其职能了。说句实话，“李庄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没看见什么“黑”律师，倒是看见一些受控的媒体在不断抹黑，诸如“黑律师”、“律师界的耻辱”等强烈倾向性的言语侮辱、诸如“够黑、人傻、钱多、速来”的妓女式造谣短信，这些下作的手法，如果不是对法律的无知，定是别有用心的诽谤。

不可否认，现阶段的中国律师存在各种问题，如过度逐利、暗盘交易等损害当事人权益及社会公义的不良甚至违法行为，但这不是“乱打”、“黑打”的理由与借口。律师是法治社会中不可或缺的特殊职业，决不能以“律师要讲大局”、“律师要讲政治”借以抹杀其职业伦理及精神，为了追求短期的政治效应而伤害律师制度，这伤害的不仅仅是十六万律师，而是整个法律大厦的根基。

不错，重庆“打黑”的确实现“司法独立”了，但他们的“独立”并没有逃出该地当局的划定的小圈圈。重庆经验如果推广到全国的话，必将引发一场新的文革，那些没有官家背景的私人业主、那些公检法司中不愿胡打的官员，还有那些因拆迁、上访、冤假错案、社会冲突而暴发群体事件的底层民众，他们都将在“打黑”的大旗下被打成黑心业主、涉黑官员和黑社会。

开场总是容易而轻易的，但大戏已经上演，“参演的人”想全身而退，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事实上，这个事情不好玩，等到玩不下去的时候，各方各面，直接当事人、政界、法律界、舆论界很可能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有时候我恶意的想，四川的地震可能或者的确是“天谴”，因为在西南那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越来越让人难以容忍，从成都的“唐福珍惨案”到“李庄拍案惊奇”，无一不是挑战了民众的底线及法律的底线。

事实上，“唐福珍惨案”的特征就在于，在强横的公权力面前，“民不畏死，官不畏民死”；而“李庄拍案惊奇”中，则是公权力可以设计一切、把持一切、操纵一切，法律与程序不过是他们任意玩弄的工具，正义与公民权利更是可以任意践踏的泥土与尘埃。在强者面前，李庄的名字叫弱者；法律的形象是顶个球；程序的实质是过场；舆论的代号叫强奸民意；而所谓“正义”，在部分人的眼里只不过是股沟下放出去的空气！

一个在文革中遭受迫害的人，却在自己的独立王国中大唱红歌，这种人品和动机实在令人生疑；而文革式的“打黑”，很明显已经变成“黑打”，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毛糙、如此的吊诡与反潮流，以至于人们不得不怀疑，重庆，这个曾经的陪都，究竟是要向红都发展，还是向丰都前进？我们拭目以待。

历史不会说话，但历史一直在观察并记录着人世间每分每秒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即便当权者不畏天命、不畏人言，但可以确信的是，在多年以后，我们不会记得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省部级、地厅级官员，但我们会记得孙志刚、会记得杨佳，会记得唐福珍，同样，我们也会记得李庄，他们并不是我们的亲人甚至完全不是直接利益相关者，但他们用自己的故事与苦难推动了整个公民社会的前进，他们的名字必将在中国进步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历史坐标。

南京老太的“彭宇案”在中国人的道德大厦下掰下了一块基石，成都的“唐福珍惨案”令公民的家园撕裂了一道口子，上海的“杨佳”案给了执枪者一个带血的警示，瓮安、石首无一不是底层社会愤懑情绪的怒火喷薄，而律师李庄的被“黑打”，将令中国的法治走近悬崖并预示着现体制本身的自救机制已经在走向死亡，假以时日，整个社会及其民众包括当权者自己，都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漂漂亮亮走过场，扎扎实实办错案”，“李庄案”上清脆而耻辱的法槌，敲响了“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丧钟，一个不要法律和正义的社会，你还能对它有多大的指望呢？